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客廳地板上灑落一地斑駁的影子，宛如一排無聲的黑白琴鍵。 五歲的宇恩坐在那台被蓋上防塵布的古典鋼琴前，用肥嘟嘟的小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拍打著 。刺耳、不協調的單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突兀地迴盪。 突然，雜亂的噪音毫無預警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極其流暢、帶著淡淡憂傷的滑音。那旋律如同流水般在空氣中鋪展開 來，最後精準地停在一個未完的懸念上。 廚房裡，晴文手中正在清洗的瓷碗「砰」一聲掉進水槽。她顧不得滿手的泡沫，臉色蒼白 地衝到客廳。 「宇恩，你剛剛彈的是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男孩轉過頭，大眼睛裡滿是天真：「媽媽，這是叔叔教我的。他說，這首歌最後少了一段 ，他想彈給妳聽。」 那一瞬間，晴文眼前的視線被淚水模糊。那段旋律，她等了整整五年。那是她因意外過世 的丈夫，生前未能完成的鋼琴協奏曲——《致微風》。 五年前，身為新銳作曲家的丈夫在前往一場音樂會的途中遭遇土石流。搜救隊找到他時， 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一疊被雨水浸濕的樂譜。 那是他準備在結婚紀念日送給晴文的禮物，可惜，最後一頁的五線譜上，樂曲在副歌高潮前 戛然而止。 從那天起，晴文鎖上了鋼琴，也鎖上了自己的心。半年後，宇恩出生了。她獨自撫養孩子 ，從不在他面前提起音樂，更不曾播放過丈夫的作品。 Line 上的育兒群組都在討論怎麼開發孩子的音樂天賦，只有她刻意繞開。可是，命運卻 像一首寫好的交響樂，總在不經意處留下伏筆。 晴文回想起這幾年宇恩那些讓人心驚的「巧合」： 兩歲半時：宇恩在雷雨交加的深夜突然大哭，小手緊緊抓著胸口，嘴裡含糊地喊著：「好 冷……雨好大……」那正是丈夫出事那一晚的天氣。 三歲 生日：晴文帶他去挑選玩具，他完美繞過所有小男孩瘋狂的跑車與機器人，最後固執 地抱住了一個老舊的玩具電子琴。 四歲春天：他看著晴文手腕上為了祈求平安戴上的紅線，輕輕摸了摸說：「這次，我會抓 緊的。」 那時她總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產生的幻覺，直到今天，這段未完成的旋律在不識五線譜、 更沒學過一天琴的兒子手中重現。 隔天，晴文帶著宇恩來到了那座她一直不敢駐足的山腳公園。風從山谷吹來，帶著泥土與 青草的香氣，像極了當年的味道。 宇恩興奮地跑到一棵巨大的楓樹下，轉過身對著晴文招手。他席地而坐，閉上眼睛，嘴裡 輕輕哼唱起昨天在鋼琴上彈奏的那段旋律。 這一次，當旋律來到那個卡了五年的斷點時，宇恩沒有停下來。他自然而然地哼出了接下 來的音符——高亢、溫暖，如同撥雲見日的陽光，將所有的悲傷與遺憾溫柔地包裹起來。 那是完美的終章。 「媽媽，」宇恩睜開眼睛，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叔叔說，他沒有遲到，只是換了一種 方式來抱妳。」 晴文跪坐在草地上，將宇恩緊緊摟進懷裡。淚水決堤而下，但這一次，心裡那座冰封多年 的大山，終於在溫暖的風中徹底融化。 有些靈魂走得太急，甚至來不及說一聲再見。 但愛是一條看不見的線，無論時空如何轉換，終會帶領著他，循著熟悉的旋律回到你身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5.87.2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79208160.A.C94.html 推 Chricey: 看到關節痛，我就想起我姨媽 05/21 2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