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滿250字之創作屬(極)短篇，每人每週限兩篇 ※有爭議之創作，板主群有權在討論後刪除 ※若有兒少不宜內容需在文章開頭註明且做防雷頁 未經授權者，不得將文章用於各種商業用途 從小，媽媽就告訴我，我們這座城市從來沒有停過電。 在這個電力成為國力的世界，隨著激烈的氣候變化，我們一邊享受著AI飛耀的進步，另一 方面各國都在想方設法拿到更多的能源。 全世界瘋狂建設電力設備和電廠，我們國家也是，但即使是大停電的新聞不斷在其他的地 方上演，這座城市依然永遠亮著，於是國家將首都遷到我們這座城市，爸爸在總統府中工 作，協助維持這座城市的電力供應。 在我的記憶中，我們這座城，路燈永遠會亮著，捷運從不停駛，24小時的高科技工廠永遠 不斷線。 但神奇的是，從來沒有人覺得奇怪。 人類總是會對自己擁有的一切感到理所當然。 我第一次走進那棟建築時，我的心跳得極快。 它不像醫院，沒有消毒水味，也沒有白袍穿梭。 整棟建築被安置在城市邊緣，沒有招牌，但它的外牆雪白，乾淨地詭異。 他們告訴我，父親以前每個月要來這裡，確認電力運作。 在他自殺之後，我被通知必須接手這份維護工作。 我還沉浸在父親死亡帶來的陰影中，況且自小我一直都愛畫畫，一路往美術設計發展，對 什麼電路電線儀器等等一竅不通，怎麼會是我去接父親的工作呢? 政府派來的人說得不清不楚。 「這件事，是你們的家族責任，沒有人能代勞。」 母親在一旁繃著臉，附和著點頭，這讓我更感到驚異。 為什麼母親一點質疑的聲音都沒有呢? 於是我就坐著政府部門派來的黑色長禮車，到達這奇怪建築，他們告訴我，進門後只有一 部電梯，搭著電梯到達地下一樓，那裏有人在等我，他會告訴我該怎麼做。 電梯下降時，我感覺到那種微妙的不對勁，有一種低頻的，規律的聲響，像整棟建築在呼 吸。 有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房間中間等待，那男人轉過身，我赫然發現那竟是現在的總統先生 。 「你來了啊。 你父親的事，我感到很遺憾。國家一定會盡力彌補你們的損失。」總統先 生異常親密地伸出拍拍我的背 「總...總統先生，我不懂....請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總統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帶著我穿過好幾扇自動門。 又是一道門打開，我看到一個人型躺在一個有著透明蓋的艙體。 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大概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全身一絲不掛，也沒有一點毛髮。 皮膚完整、乾淨，身上沒有傷痕 她躺在一個像太空艙的裝置，身體像浸泡某種膠狀物，皮膚幾乎沒有血色，光溜溜的頭頂 連著一束粗粗的管線，我發現那管線竟然沒入她的頭蓋骨中，她的胸口還有另一條深色的 導管貼著胸腔，規律地脈動著。 兩條管線匯接到一個巨大的，我看不明白的閃著藍光的構造。 「她是誰? 這...這是什麼?」 「她是睡美人計畫的主角。」 「睡美人計畫?」 「你可曾好奇，為什麼我們城市有如此源源不絕的能源?」 「我.....我不知道.....我不常想到這件事.....」 總統先生把一份舊檔案夾推到我面前，老舊的檔案夾中夾著一張黑白照片裡，有三個人站 在一塊寫著實驗基地的招牌前合照。 我看見照片裡的她是清醒的，睜著眼睛大笑著。 「她被選中了，不是我們選的，是他們。」總統先生說 「他們是誰?」 總統先生接著一字一句說出國家的一個大秘密。 外星生命，距今45年前造訪了我們。 他們提供了一種「寄生能量晶體科技」，一個寄生晶體，就可以支應一個幾百萬人生活的 城市的數十年的電量。但寄生晶體無法長期存在於地球，它們需要寄生在生物上，只是被 寄生的生物因為排斥，往往也會被晶體迅速消耗生命。 因此，外星人認為這種晶體，可能只能寄生在人類身上，也就是跟他們最接近的物種，但 其實他們也不敢保證後果。 當年外星生物快速地掃描過她的身體，發現幾乎完美適配，但這些，我們當時並不知道。 「她是自願的嗎?」我問。 從總統的表情來看，我知道我問了一個讓他非常為難的問題。 「孩子，那時候全世界的情況跟現在非常不同，大國為了能源開始出兵攻擊其他國家，為 了獲得更大的土地，建置更多的電廠。得到巨大電力的國家，又可以發展高級的軍事力量 ，我們當時沒有其他選擇，全世界都是戰場，我們得以和更高的文明接觸，拿到地球外的 科技，那簡直是上帝的恩典! 」 「我只問你她是自願的嗎? 還有這跟我父親有什麼關係? 」我的心跳加速，一股不祥的 預感。 「那是........」總統先生艱難地停了下來。 「當年你父親跟奧麗是一對戀人，我們三個是在理工大學裡的同學，一起進實驗基地工作 ，我們三個是第一批接觸到外星人的人。當時接觸我們的外星人介紹了寄生能量晶體給我 們，但我們對於要寄生在活人身上這件事還是無法接受，我們......你.......父親是上 當了.....」 「什麼意思?上當?」 「當時....的狀況是你父親從外星人手上拿到了一個水晶戒指，他把它拿來當求婚戒指跟 奧莉求婚。沒想到當奧莉戴上戒指的瞬間，那晶體馬上寄生進了她的身體，奧莉當場就昏 迷了。」 「你是說，外星人設計了我父親和....她?」我的目光移向太空艙中名叫奧莉的女人。 「晶體一旦寄生就無法取出了，奧莉成為晶體的一份子，只有寄主死亡才能與晶體分離。 」 「這太可怕了.......她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她現在....就類似植物人一樣.....」 在震驚之餘，我看向女人身上的管線，背後起了一陣戰慄。 「但你們.....還是決定把她拿來用了?用來發電? 這是我的父親....和你決定的?」我盯 著總統的臉，他把臉別開。 「那個時候，戰爭開始了，我們真的很需要能源......而且凱斯當時也捨不得讓奧莉死. ...」總統先生說 我聽到父親的名字，猛然想起剛剛離開家時，他們說我必須接手父親的工作。 「難道就因為我的父親與她曾經是一對戀人，我就得繼續當她的獄卒嗎?這太荒謬了!」 「事實上是因為，我們需要凱斯的基因。」總統先生平靜地指向一個透明圓柱體。 那透明圓柱裡面有深紅色的液體，一條細管又連到太空艙裡女人的腹部，看起來很像輸血 的裝置。 「我們試過用生物技術製造你父親的血，但發電效率非常差。」 「我父親的血？你到底在說什麼?」 總統先生艱難地開口，好不容易才緩緩地說：「因為奧莉的肚子裡有你父親的孩子。」 我驚訝地說不出話。 「外星人掃描奧莉身體時，她還沒受孕，結果陰錯陽差，當奧莉戴上戒指被寄生時，其實 她已經受孕了。寄生晶體同時寄生在那孩子和奧莉身上，提供的電量更強，但凱斯必須定 時提供自己的血液，才能．．．．．．」 我感覺一陣暈眩，我覺得自己的出生和至今所有的生活，都是建立在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 上，而背後的黑手，卻是自己的父親。 我的父親竟然用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母親當作電力來源。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在當年，我們國家還有什麼出路嗎？　 火車鐵軌上，決定要撞死一個人和撞死一群人的道德困境，我該怎麼選擇？父親該怎麼選 擇? 腦內興起了一場激烈的鬥爭，我沒有答案。 「我母親知道嗎？」我問，希望能找出一個無辜的人，雖然我心中也大概知道了答案。 總統先生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太空艙裡叫做奧莉的女子，這個睡美人，她被維持著生命，只是為了被使用，被自己孩子 的父親囚禁。 現在，這些人看著我，用同樣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我該接手成為新的獄卒，因為我的身 上流著我父親的血，與睡美人肚子中的孩子一樣。 我終於明白父親為什麼會自殺。 他非常清楚，奧莉其實是醒著的，他再也承受不了這一切了。 奧莉無法動、無法說話，但她聽的到，了解城市的一切運作，知道自己被怎麼使用。 電力不能停，所以她不能死，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總統離開前，把門的權限和維生系統的操作方式都告訴我。 「這是她的維生系統，這是血液輸入裝置，每個月你必須來此將血液從這裡輸入......」 門闔上的時候，一切靜了下來，儀器的低鳴聲變得更加明顯。 我一個人站在艙體前。伸出手，貼在透明艙蓋上，我腦中還在想著剛剛總統先生離開前說 的最後一句話。 「我得了癌症，已經是末期了，剩下沒多少日子了，我現在把國家最大的機密交給你，.. 這個城市.....不.....這個國家的未來，在你的手上。」 他像交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控制台的燈亮著，顯示城市的各區用電數據。熟悉的街道名稱一行行滑過，我突然想起小 時候，母親總是驕傲地說，我們住在全世界最不缺電的城市。 原來先進，是建立在背叛和謊言上。 我想起父親。 他每個月來這裡一次，站在她身邊，他曾經的戀人和孩子的母親旁邊，當時他在想什麼? 他都對她說些什麼? 他是否也曾在回家的路上，抬頭看著永不熄滅的路燈，感到一絲難以言說的噁心？當他回 到家時，又是用什麼心情面對母親和我呢? 我呆坐在太空艙旁，就看著艙裡的女人，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我看到父親的血在一點一點減少，接下來，我就要輸入自己的血了。 我看著艙體裡的奧莉，她的身體被維持在一個完美的狀態，沒有老去，沒有選擇，甚至沒 有被允許死亡。 於是----- 我關掉了第一條維生系統。 警示燈閃了一下，又恢復平靜。城市的電力供應沒有任何異常。 第二條。 她的心跳偵測線開始不穩。 第三條。 機械的聲音慢慢停止。 最後，我把手放在那個標示著「晶體同步」的開關上。 那一瞬間，我忽然希望她能睜開眼睛，或是落一滴淚，給我某種指示，讓我更加確定一點 。 哪怕只看我一眼，哪怕露出怨恨、恐懼，或任何情緒或是震動。 但她沒有。 我用顫抖的手，咬牙按下了開關。 艙體裡的液體慢慢退去，心跳監測線逐漸變成一條筆直的直線，奧莉的心跳停了，她終於 被允許停下來了。 四周警鈴開始大響。 後來聽他們說，那一夜，城市其實沒有立刻陷入黑暗。 只有一條不重要的支線街道，在凌晨三點，路燈短暫地閃了一下，但接著一盞一盞熄滅， 幾小時後分區開始大規模的停電，24小時不停工的工廠被迫中斷，人們開始抱怨、質問、 憤怒。 政府很快就發布聲明。 他們聲稱這是一場來自周遭國家的恐怖攻擊，是對國家能源安全的破壞，因此國家應該傾 全力發展更強大軍武來反擊攻擊。 巧合的是，總統在當晚也因心肌梗塞猝死，副總統和國防部長很快地掌握了國家。 而我成了叛國的罪犯。 其實當時，我關上奧莉的維生儀器之後，一直在太空艙旁等待著被逮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群人衝了進來，將我架出那棟白色建築，他們在我身上注射了針劑， 我昏了過去。等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進一個有鐵窗的房間，我可以透過房間的窗看到月 亮和星星，以前的城市太亮了，我從小就只有在電視上看過這種景象。 我靠著天色計算著，我被關在這裡應該已經超過30天。 有一天，牢房門開了，他們把我帶到一台黑色長禮車前。 我上了車，發現裡面坐著國防部長。 「叛徒，你看起來狀況很好。」 國防部長的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諷刺的關心。他坐在我對面，車窗貼著深色隔熱紙， 外頭的世界像被切掉了顏色，只剩模糊的光影。 「你知道現在死了多少人嗎？」他問。 我沒有回答。 「幾個區域的電網崩潰，引發連鎖事故。醫院的備用電源撐不了那麼久。工廠停擺。邊境 也因為能源不穩定出現軍事衝突。這樣你滿意了嗎? 聖騎士。」 他的聲音很平。 「你自以為是的聖母行為，殺的是國家，殺的是更多的國民。」 我說不出話來。 車子開了很久。等停下來時，我被帶到一處空曠的設施，幾名穿著制服的人站在一道牆前 。 國防部長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歷史會記得你是怎樣的人，我得用盡一切努力來挽救你毀掉的一切，而且還不一定能辦 到，你讓你的父親蒙羞，你辜負整個國家對你們家族的信任。」他咬牙說。 我被按著肩膀跪下，雙手被固定在身後，面朝著牆。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白色建築裡，我按下最後一個開關時，艙體裡的液體慢慢退去，那時候 ，我一直在等，我在等什麼呢? 「準備。」 有人在我身後說，冰冷的金屬管抵在我的後腦。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腦海忽然變得極度清晰，我竟看見那個地下室。 奧莉躺在那裡。 然後，她的眼皮動了一下。 「執行!」 我聽到身後有人喊出聲音。 一道劇烈的白光在我眼前炸開，我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我看見奧莉張開了眼睛，那是我看過最美麗的藍色水晶，我的意識瞬間被吸入那片藍，感 覺不到任何重力。 我永遠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只能確定奧麗和她的孩子已被我解放了。 而我也被解放了。 END ----------------- 好久不見.....生了場大病，緩慢回歸 https://www.facebook.com/blackreedcav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8.163.206.24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779702188.A.97E.html 推 Chricey: 關節痛就老人病 05/26 18:16